一川向晚

一年,换个心情看时间

是静夜思不是静夜诗

记一次美好的邂逅。
没有后文
————

喻文州经过车库的时候,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水泥墙面——墙面很粗糙,就是普通的砖块糊着水泥垒起来,外面再加一层灰色混凝土,稍稍使劲蹭过去,皮肤上就能多一圈火辣辣的刮痕。

但对于喜欢玩粉笔的孩子,这墙又是实实在在是好东西。
粉笔一下擦过去,粉笔灰簌簌往下掉,墙面的凹凸不平似乎也顺着粉笔顺滑的表面被抹平,一道或红或白的痕迹留下来,留予后来人欣赏。

不过喻文州是个另类。
虽然他此时才十岁左右,但他对这种事从来不是很感兴趣。
——这并不妨碍他每次经过的时候,看看这些同龄人写了什么。

几岁大的孩子,能写出来的也不是很多。
有些故作成熟,用拼音和错字勉勉强强拼出一些恋爱宣言,比如墙边这一处——这玩意儿挺辣眼睛的,喻文州曾经见过一个为了写个“懿”字,涂了一大片的错别字的情况。
还有的孩子非常艺术,用童真的笔触画出抽象的作品,比如喻文州右手边的——看起来像个扫帚,还是那种毛往天上炸的扫帚的东西。不过长期在这堵墙面前参悟的他明白,这幅画另有玄机。
  他细细的看了半天,竭尽脑力和想象力,最后得出结论——这画的是个人。
 
看久了抽象作品难免难受。
  于是他继续往一边迈了一步
一股清流出现在他眼前。
 
  那是一个很稚嫩的字体,客观来说,有点丑。
不过按写的内容来说,这还是赏心悦目的,算得上很高雅的一条了。
  “静夜诗”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写的不错,喻文州粗略的看了看。
  不过,他怎么觉得,这诗总有哪看着不太对。
他从头细细看了一遍,目光最后停在标题上。

是静夜思,不是静夜诗
喻文州低头捡起那些孩子丢弃的粉笔头,划掉狗啃字体的“诗”,在旁边补上一个“思”

  喻文州的字体已经练习的很好看了,竖者直而有骨,横者有折有锋,即使第一次用粉笔也写的极其隽秀,特别是有旁边稚嫩的字体做比的时候。
  这字一改正,他顿觉身心舒爽,心满意足的去看下一处了。

  第二天经过车库的时候,喻文州想起这件事,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想去那看看。
  说做就做,他绕到那边再次去看了一眼。
  结果他发现自己的字已经被划掉,那个丑的厉害的字体在旁边重新写上一个“诗”
  他忍不住皱眉,叹了口气。
  他是真的不想太过幼稚,但是....
  喻文州摸出兜里准备好的,从奶奶那拿来的缝纫用的三角粉块儿,划掉“诗”,在旁边写上一个“思”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那个写“诗”的人固执的不肯承认错误,喻文州也愿意陪他耗下去。

  只是不知不觉之间,拉锯线已经从车库这头扯到那头。在一众xxx喜欢xxx或xxx是xxx的句式中显得格外的有文采和风格。

  但相应的,时间也已经过去了很久
  久到对面小伙伴那手狗爬一样的字渐渐也变成铁画银钩,独具灵气的漂亮字体。
  久到喻文州从几岁的小豆丁窜成芝兰玉树的少年。
 
他们都变了跟多,但没变的是,他们依然会坚持在墙上较劲。
 
  终于有一天,当喻文州走到那面墙上的时候,发现剩余的空档只够写一个字了。
  一想到这条拉锯线即将结束,喻文州忽然不是很想在墙面上写下剩余的那个字,但总不能不写吧?
  喻文州踌躇着,划掉前一个写的挺漂亮的“诗”,添上一个“思”。

  他写完字,视线从拉锯线开头扫到尾端,仍然对不能见见那个同样执拗的小伙伴感到异常遗憾。

  正当他对着墙面沉思的时候,余光瞥见另一个孩子走了过来,墙面上高度相仿的两个影子距离逐渐靠近。
  他没太在意,一瞥过后注意力依然沉浸在白驹过隙的唏嘘里
  没想到那个小影子走到他附近就停了。
  喻文州朝那人微微转头。
  ——是个年龄相仿的小少年,套着黑白色拼  接成的校服颜色,正是中国土地上数万万学生被学生手册要求穿着的麻袋式校服。
  喻文州看了眼logo和服色,看起来有点惊讶
  “诶——你就是那个这么久一直在和我争到底是什么字的人啊”
  这响在耳边的话显然是在问他。
  他细细看了一眼对方。
  ——比自己矮了几公分的个子,一张有蓬勃生气的面孔。
  “所以你就是那个连错字都不愿意承认的人?”喻文州回问。
  对面的少年显然不以为忤,反而嘿嘿一笑。

“你长得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喻文州正走在小区的林荫路上,旁边是第一次见面的少年,他自我介绍说叫黄少天。
听到黄少天这句话,喻文州笑了笑,没有作答。
毕竟一个能和人就一个字拗了几年的人,还真不应该长成这样一副温润谦和的样子。

“其实我当时真该感谢你,说实话,当初第一眼看到的时候,我都快气炸了,但后来还是去翻了翻书,发现是自己的错,老师默写的时候好歹没因为这个扣分。”
  “既然发现了,你还不改?宁愿在墙上丢人现眼?”喻文州笑。
  “当初嘛...刚开始是气不过,后来渐渐觉出你字写的有多好,所以渐渐开始练字,后来写字就当做炫耀我字变漂亮的凭证”
“哦....”
  黄少天似乎察觉出来什么“——你别告诉我,你一直没关注过我的字吧?!”
  “啊——当然看过,我当时还因为这个有点欣慰”喻文州说,不过他心里说出了实话——这个是在撒谎,虽然看到过,但其实并没有什么感想。
  少年似乎看出点敷衍,但也没放在在心上“算了,看不看无所谓,只是咱们扯两个字扯了这么久,也算是朋友了吧?”
  喻文州看起来有点惊讶,但他垂头想了想,点了点头。
“嘿——那仔细想想我们的结识还是很传奇的!说不定我们以后老了就能拿这件事出来吹嘘,多有面子啊!”黄少天嚷着蹦到前面。
  “是啊,太有缘了”喻文州忍不住又笑起来,“那——少天。”
  “怎么了?”前面的小孩转过身看他。
  “你也是xx小学的吗?”
  “是啊!”
“那以后我们一起上学吧?”
“当然!”
 
end

旅伴【王肖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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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p很冷,自救人生【哭泣】

——
  “你好?”
  肖时钦试探着说,感觉脸上的笑容僵硬的挂不住。

  他说话的对象是一个青年
   一个站在书房门口,戴着宽檐巫师帽,罩着巫师袍的青年。
  
  而对方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一脸淡漠,并没有说话。
  于是他感觉更尴尬了。
 
  但转念一想他就意识到,对方的态度是正确的。毕竟,一早上一栋房子的主人进入自己的书房,却发现有陌生人站在自己书房里,估计都不是很能开心起来。
  偏偏自己没经由主人允许,就站在对方的家中的证据实打实的摆在眼前,他的立场先天不足。
  
  更让他委屈的是,连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来的。
  “....也许你不信”他还是打算说出苦衷“我的确是...一觉醒来,就出现在你家的....书房里。”
男人的目光绕着他上下逡巡,一句也没回答。
   可能是对方看他看的太专注了,肖时钦这时才发现,对方的眼睛似乎一大一小——但这也是不合时宜的,为了避免陷入更糟糕的境地,他赶紧用尽全力控制目光和表情,让自己不露出一点注意到这一点的端倪。
  气氛就这样不进不退的沉滞下来。
两人大睁着眼,沉默对视。
时间的流逝逐渐变得不再清晰。肖时钦甚至能听见窗外嘈杂,细微的鸟叫声。这些自然精灵的叫声很利于放松。于是渐渐地,处于陌生环境的惊惶慢慢消散。
  他感觉自己冷静了许多,叹了口气,再度尝试打破沉寂:“这样吧,我是雷霆学院机械系导师肖时钦,一个机械师,对于忽然出现在你家的行为,我感到十分抱歉,作为补偿,我可以义务为你制作一些机械产品作为回报。”
  这一长段书面语言出口,他感觉好受了很多,特别是在发现那个青年神色因为这番话神色微微变化之后。
神色的变化即内心被打动,只要还在意这些回报,就说明他有谈判的条件,也说明他可以让这家主人把自己送回去。
  毕竟他很久没有出过学院了,根本不知道这是哪。
“王杰希,魔道学者,也可以把我当巫师。”青年抬了抬帽当做见面行礼:“但...机械师是什么?”
  本来已经表现得风度从容的肖时钦闻言,没忍住用惊讶的目光梭过面前这个青年,从头到脚。
  这不太礼貌,他明白,可他觉得对方的问题也不太礼貌。
  “你问我...机械师...是什么?”他的表情复杂的难以言喻“如果按我的理解,机械师就是制作各类机械并加以驱动的人。一直以来都是荣耀大陆主流职业——我还以为三岁小孩都知道这点”
  “...没听说过”王杰希思考了一下,直接的摇了摇头。
  “.....你是一直封闭的生活在这里吗?”肖时钦结合从书房窗户看见的一望无际的森林,为这个人常识的匮乏感到悲哀。
  但对方闻言,脸上却浮现出与肖时钦预料截然相反的情绪
——了然。
  王杰希低头沉吟,但很快又抬起头。
  “虽然不知道你对我产生了什么误解,但我大致已经明白你的情况了,以防万一,喝下这个”
    他从袍子里摸出一个粉红,冒着气泡的诡异药剂瓶,向肖时钦抛过来。
  他有些手忙脚乱的接到手里,拿着瓶子不敢贸然下口
“阁下,这是什么?”
  “验真药剂”对方已经抱臂靠在门框上:“你不喝,我不会再和你说更多的东西。”
  一种没听说过的药剂名字,不过感觉像是测谎仪一样的东西,他对着药剂奇异的颜色沉吟,对方是炼金术士吗。
  短暂的思考之后,即使他对这药剂的感官实在不好,但碍于旁侧死死盯着的目光,他还是闭眼喝下去了。
  药剂不苦,还有一股甜味儿,不过不太舒服的是总感觉有气泡在从嗓子眼往外冒
  “这东西喝了,有什么副作用吗?”他不放心的追问,虽然有些迟。
“如果之前你说的是真话的话,没有。”
  肖时钦松了口气。
  对方已经走进来了,直接越过他,在他那间大的吓人的书房里几十架书架里穿行,他赶紧追上去,打算好好谈谈赔偿。
  不过在那之前,他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刚睁眼就想说了,你的书房真大,像一个小型图书馆。”
  对方扫了他一眼,又扭头看向他长长排列的书架,声音从他前方传来:“谢谢夸奖,不过如果你不肯坐下来等我整理资料的话,那我就先给你打个预防针。”
  “什么?”他感觉自己有点反应不过来,因为对方上下句完全没法连起来。
  “我估计你需要我送你回去,因为在你之前,我的书房已经出现过很多个像你这样的人了,你们的需求我倒是很了解,但在送你回去之前——我想先告诉你,这里并不是你所说的荣耀大陆,如果非要给这地方起个名字,我更愿意称它为童话大陆。”
  肖时钦睁大眼,感觉对方说的话比自己早上睁开眼后的辩解还荒诞不经,他忍不住说“虽然很感谢你明白我想回去的心情,但也许没有那么麻烦,可能你只需要把我送出这片森林,我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送你出森林?”对方大张旗鼓的回过身来,看他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少不更事的孩童:“看来你知道的比我以为的要少得多——这片森林是走不出去的,数以千万年,无数的童话在这片森林里发生,无论是什么类型的童话,在其中的故事运行完毕后,所有场景都会化作森林,而故事永远有人在创造,类比一些世界里不停膨胀的宇宙这个概念,这片      森林也像宇宙,不停膨胀。”
说到这儿,对方顿住了,示意他看窗外。
  “比如说在这个窗框框住的一小片绿色,在一千多年前,曾经是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的故事发生的地方”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已经距离窗口有段距离,窗口只有一半是深绿的森林。
  肖时钦花了一些时间思考对方说的话,发现内心反而更加迷茫,像是被东西噎住,但还在吞咽更多东西一样。他有些艰难的开口:“虽然不知道白雪公主是什么公主,不过——你这句话的意思是.....这个森林出不去?那我怎么回去?”
  对方似乎不是很为难,他看了看明显接受不良的肖时钦,冲他摆摆手。
  “等你消化了我刚才说的东西再问吧”
  他又扭头寻着书架上的标识往前走了。
  但肖时钦不想被落下,于是暂时搁置内心一片悬而未决的疑问,抬头看了看书架上的标识,标的全是年份。
“你在找什么?历史书籍吗?”
  “不,我是在找你来之前的时空,然后把你送回去。”对方已经从长长的书架尽头返身向他走来。
  对方的话让他像是脑子吃了个手雷,本来被对方的话搅  得一塌糊涂,现在反而一下清醒了,他抽着凉气问:“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能逆转时空?!我的天,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在我们那,时间机器和永动机,是机械师行业从来没有成功过的议题,永动机先不提,时间机器光想跨越时间就已经不可能了,你居然能跨越时空?!”
  那人皱起眉,肖时钦猜是在厌烦他的一惊一乍——但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对方开口,依然皱着眉:“在我们这的确是可以。但你说你们那儿,没办法穿越时间?你们那的巫师之类的也不行?”
  “是的”肖时钦点了点头“我们的巫师只会诅咒或者祝福,没办法穿越时空。”
  对方仔细的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神情有些郑重:“如果你说的情况属实,这就意味着...也许你真的不属于这个世界。”
  肖时钦再次露出迷茫的神色,感觉自己这几个小时里疑惑的次数比上辈子还多。
  “所以怎么了?”
  对方抽出了附近书架的几本书,示意他跟着走到书桌前。

  王杰希:“所以,我的知识储备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送你回去。”
  肖时钦:“短时间内没有办法?那长时间就可以吗?”
  王杰希:“只能说可能。”
  肖时钦:“最长用多久?”
  王杰希:“最长能用掉你的一辈子”

  听完这句话,肖时钦忍不住沉默了。

  他素来以冷静和善于思考著称,在面对一件事的时候,最先起作用的不是他的情感,而是他的理智。

  他的理智优先考虑的是雷霆学院。

  当一个人身为导师时,身上必然会担负起一份责任,所以即使他在荣耀大陆孑然一身,他依然需要回到雷霆学院,回到机械系。

  况且,当他回首过去,占据他过去二十几年的,几乎全是关于机械的研究,如果没有意外,他在未来也将继续如此。
  可在这个没有机械师的世界,他的努力不会带来任何意义。

  他当然也可以在这个地方传承机械师的文化,但想了想这个地方的特殊性,他还是决定放弃。
  想一想,童话大陆与机械师?
  这组混搭的组合就像魔法与科学的结合一样不可思议。
  他实在不希望后世的孩子读到的童话有卖打火机的小女孩,掏出枪械刺杀公主的继母之类的内容。

  就这样,他打定了回去的主意。

  “那么,用我的一辈子去寻找回去的方法,会耽误你的时间吗?巫师先生。”
  “是魔道学者——虽然也算巫师。”王杰希扬了扬手,一柄扫帚飞进手里“不会耽误我的时间,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但有可能会发现能帮你回去的知识”

  而肖时钦盯着扫帚看了看。
  王杰希留意到他的视线,断了断话音,解释。
  “这是灭绝星辰,我的武器”
  “那还真像个巫师一样”肖时钦又看了看扫帚,转开话题“所以我们要做什么?”
  “发掘遗产,女巫的遗产。”
  “女巫的遗产?那是什么?”
  王杰希翻开他面前的书,肖时钦看了一眼,发现全是一些女性的名字,一些有柔和的光晕,一些的名字已经灰暗。
  “童话故事里,女巫总是成为阻挠主角的反派,往往下场凄惨,不得善终,是一些可怜的女性。而我,作为风险比较少的男性巫师,答应了一些女巫,会在她们死后 拿到她们的遗产,其中很多有用的手札,有可能包含有你需要的内容。”
  “那这本书....”肖时钦指着满是女性名字的厚书问
  “记载有那些女巫的名字,灰暗的名字代表已死,发光的代表还活着。”
  “女巫还有名字?”
  “当然,可惜大部分写童话的人都不会描写她们的名字。比如说我马上要去拜访的这一位,海伦。”

  肖时钦看着他指的地方,有个名字正在闪烁。
  “她快死了吗?”
  “是的,我们先过去。”
  王杰希跨上了他的灭绝星辰,然后示意肖时钦也坐在他后面。
  “你最好抓紧”王杰希看了看肖时钦攥着扫把把的手“我的行驶路线很刺激。”
  肖时钦赶紧把扫帚把捏的更紧。

  然后他感觉灭绝星辰抖了抖,像是引擎在启动一样。
  在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扫把头上斜。

  一飞冲天。

  肖时钦一时受到了相当大的惊吓,他挣扎着伸手,揽住前面人的腰,稳定住身体。

   要是在扫帚上摔下去,这辈子估计就提早结束了。

tbc

与管理者【喻黄】


游戏 辐射避难所背景
严重ooc...

1
  喻文州终于忍不住停住笔,从记录板上移开视线,手撑着脖子仰了仰头。
 
  仰头的瞬间他感觉有些眩晕,眼前像晕染一样,正常的视野逐渐被黑暗包围,最后即使大睁着眼睛也只看得见漆黑一片。
  整个人一时平衡力化为乌有,朝后仰倒下去。
 
  后脑没什么波折的撞上了钢铁的底部,几层焊实的铁板发出“哐”一声巨响。
  神经中枢慢了几拍反应过来,后脑的疼痛却直接惊醒了混沌的脑海

  ——他终于渐渐恢复了一些思考能力,手撑起身体盘坐起来。
 
  我已经连续工作多久了?他在心里问。
 
  一天?
  两天?
  他仔细的想了想,无奈的发现自己已经记不清了。
  人类保持清醒的极限也仅仅三天,但现在他却估计自己正在冲击这项极限。
  他又抬了抬眼。
  水房的仪器冒着蒸汽,空间里响着嘈杂的噪音,从他所在的角落,再到车间的另一边
  ——每个同僚都仍在井然有序的工作,既没被他打扰,也没表现出任何疲惫,动作仍然保持着特定的规律,仿佛是被焊接在这个净水间的一个机械玩偶。
 
  喻文州知道,他们会在完成阶段任务目标之后,在车间内随意走走。也会在火灾或者辐射生物入侵时,做出相应的反映。还会在管理员下达调任命令之后,从一个车间哒哒哒跑到另一个车间。
  但更多的时间,这座避难所的人只会站在自己所属的位置,机械的做固定的动作,持续不断,接连不停。
  他们也会对话,起初听起来很有趣,但待久之后,会发现他们总是说着同样的内容。
 
  这些现象无疑很诡异。
  可他没办法离开这个地方。
 
  因为就像他的同僚总是谈起的那样,
  ——如果我在外面,我就会有仆人。
  ——如果你在外面,你就已经死了。
 
  每个人都知道,避难所的外面,是经过核战争后满目疮痍的一片废土。
 
  他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但又不能什么都不做,他叹口气,爬起来,打算再次开始工作。
  工作表格重新被捡起来,他的眼睛看向角落的各项指数,开始记录。
 
  但正当他看了两行仪表数据之后,身边的金属墙体忽然响起电流运转时发出的异样噪音,像是棍棒破风时发出的“呼咻”声。
  他愣了愣,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那是什么声音。
  ——像失去源头的水流渗进大地,这座向地底深挖的金属建筑每天都汲取着巨大的电量,但提供用电的只有几间可怜的小型电站,如果电力资源不及时被收集,那就会从地底依次断电,一层一层的光亮会被逐渐熄灭。
   而恰好,他在调配来这个净水房的时候留意过,这里恰好是最低的几层。
   这个声音正是断电的前奏。

   果然,一声短暂的嗡鸣之后,头顶的几排白灯闪了闪,黑暗瞬息碾压而下。
  黑暗里人们齐齐发出一声哀叹,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开始在车间里走来走去。
  【要是没电的话这个房间会一直处于离线状态】
  黑暗中一个男人的头顶亮起一排荧光绿的字体
  【我们需要更多的电】
  另一个女人的头顶也出现了一样的字
    这就是他们说的话,避难所里都是这样,或者说,哪都是这样,大家喜欢谈话,像这样不出声的谈。
 
  在不说话时,脑袋上就顶着自己的名字。 
 
  在没电的状态下这群工作狂会一直这样抱怨,不会转移到有电的楼层。这样对于喻文州来说,会相当很乏味。所以比起在这里干坐着浪费时间,喻文州更愿意去休息室躺一会儿。
  这么想着,他就摸着墙出了门。
 
  整座避难所的结构就像一个冰箱,从地表那一层开始逐渐向下延伸,一排一排车间就像罐头首尾相接,只有两面和远古生物一样不讲究的开了两个口当做通道,除了隔离废土和避难所的门,避难所内部只有连接上下的电梯有门了。
  但得益于此,喻文州很轻松的摸到了电梯口。
  电梯门灵活的向上收起,他借着红色应急灯的光按亮五楼。

  显示楼层的屏幕跳了两下,电梯门再度向上收起。
  断电的危机尚未威胁到五层,喻文州跨出电梯门,就能看见光从通道口散射而出。
  正当他要进入休息的营房时,忽然感觉前方被人挡出一团阴影
  ——对方冲的太快,两人直接撞了个满怀。

  这是个不太容易发生的小概率事件,因为这间避难所的人从来不可能相撞。
  他们即使四处漫游都有自己的轨道,就算前方有人故意冲向他们,他们也总有办法凭借走路时一个微小的弧度避免被弄到地上。
 
  但神奇的是,他居然和一个人撞到一起了。他坐倒在地上,有些怔忪得打量起和他相撞的人。
  那是一个年轻人,发型是普通的短碎发,头上飘着三个绿色的字:黄少天。
  对面的青年被撞以后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揉了揉脑袋站起来,冲喻文州尴尬的笑了笑,然后向他伸手打算拉他起来。
  【你没事吧?】
  喻文州看见对方的名字被这排字遮住。
  对方顶起一行字的速度相当快,如果在出声的情况下,喻文州估计对方的语速恐怕是啪啪啪就过了。
  【没事】
  他脑袋上也相对比较缓慢的显示出相应的的回应,同时露出他习惯摆出的微笑——他从娘胎里就带出来的微笑,可以被解读成各种意义。
  【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喻文州抓住对方的手,借力站起来,乘机发问。
  对方的头上很快显出回答
  【哦..我刚刚长大】
  喻文州看到对方的一排回答,不是很意外。        

  现在生孩子相当迅捷,母亲已经可以只怀孕两个小时就生出小孩了,而小孩也只用成长八个小时就能成人。
  鬼知道现在生孩子为什么那么快。
  不过鬼可能也不知道这些孩子为什么一长大就什么都明白了。
 
。 他视线长久的凝在对方身上——这样能看到对方的详细信息。
   叫黄少天的青年只有一级
   果然是个刚长大的人。

  喻文州对青年还有很多好奇的地方,因为这是第一个他感觉人性颇足的人,但对方已经冲他摆摆手。
  【我要走啦,有急事】
  喻文州猜对方是接受了管理员的任命,这种事没办法阻止,于是也冲他揺摇手做告别。    

  青年往电梯里一拐,电梯门落下来,阻隔了喻文州的视线。

  避难所里总是这样,喻文州后来躺在休息室的双层床上时这么想,避难所里的人从来不会是空闲状态,每一个人,无论是新长大的人,还是刚被收容的人,都会很快被发配到他该前往的工作单位,融入这座不停运作的名为避难所的巨大机器。
  一旦开始工作,就不眠不休,没有尽头。
 
  2
  喻文州并不愁以后找不着那个叫黄少天的青年。
  避难所虽然大,但人员的调配极其灵活,每隔一段时间,各个车间的人口就会发生一些小小的变动,他总有机会和那个有趣的青年再次相遇。
 
  但他们的第二次重逢却不是他意料之中这样发生的,而是青年找上门来。
  当时喻文州的工作车间又停电了,他正在五层休息室小憩。
  黄少天就在他陷入沉眠之后的的几分钟后出现并戳了戳他的腰。
  喻文州睁开了眼。
  他盯着对方,足足反应了十几秒,脑袋上的名字才变成一排字。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我们车间停电了,我有点无聊,来找找你,你怎么了?】
  【我有点累,想睡一觉,你来找我干什么?】
  喻文州揉了揉太阳穴,脸上全是疲色。
  黄少天明白了他睡眠的需求,头顶的字组合成长长的句子。
  【很累吗...那我就找你说一句话...我发现....你和这座避难所里其他的人,好像都有点不一样。】
 
  闻言,喻文州稍稍从疲惫里抽出头来,专注的看向对方。
【怎么不一样?】
  黄少天抿嘴,像低头在思考,当他再次抬起头时,头上的回答又变化了。
【你比他们要更自由一点...他们好像没有灵魂,每天只知道工作,就算聊天也总是说着重复的话语。但那天遇见你时,你明显像一个有灵魂的人。】
  喻文州看了看对方头顶的绿字,心里涌起一股微妙的同情,头顶的字样变化为叹息一样的一句话。
  【你也是一样啊】
  但黄少天摇了摇头。
  【不....我们不一样】
   喻文州有些疑惑。
  【哪里不一样?】
  【因为我....】
   黄少天皱着眉想了想,接上了前半句。
  【我本来就拥有灵魂,但你不一样,你拥有灵魂,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奇怪?
  喻文州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奇怪两个字反反复复的思考。
   人拥有灵魂,为什么会成为一件奇怪的事,这是青年的双标吗?还是有什么更深的理由。
  他最终还是不抱希望的在头上顶出一排字。
  【为什么我拥有灵魂是一件很奇怪的事?能告诉我原因吗?】
  对面的青年摇了摇头。
 
  没有原因,没有思路
  这个问题对于喻文州来说终究是一场无果的思考。
  他不知道青年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但却感觉这种反常和避难所的本质相同,想着想着,他感觉刚才被强压下去的疲惫此时此刻翻着倍的卷土重来。
  他再也扛不住了,冲黄少天打出了【抱歉】的字样。
 
  他顶着这两个字倒头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面前已经没有了青年的影子,但他的记录里出现了一条没有执行的任命。
  ——管理员将他从净水房调往发电站。

  3
  喻文州预料之中,他们正常的遇见方式,就这样成为两人第三次相逢。
 
  当喻文州走进第二层尽头的发电站时,他看见了他的五个新同事。
  新同事之一的黄少天站在发电站不停发出轰鸣飞速旋转的轴柱旁,冲他招手,冲他笑,在毫无反应的其他四个人里面显得格外生动。
  喻文州回想了一下两人上次短暂的谈话,已经可以算是微妙的不欢而散,但此时看到对方露出毫无芥蒂的笑容,也忍不住被感染。
  空余的职位恰好在黄少天,他走过去。
  黄少天脑袋上顶起一行字,拦住了他的脚步。
  【抱歉,我上次说话没动脑...你没受我那几句话的影响吧?】
  喻文州看了看对方,心里感觉不能说实话,因为要按实话来说,对方那几句话,影响不仅有,还很大。
  几经斟酌,他以比黄少天早成年的包容,说出了善意的谎言。
【没关系,我没在意。】
  对方闻言,没有回答,反而仔细的打量了几眼喻文州,看起来也没怎么相信。

  不过境地终究没有变化成剑拔弩张或关系死硬的地步。
  因为黄少天是个话唠,总是忍不住向能听他说话的喻文州吐槽这吐槽那,而喻文州脾气出奇的好,没表现出任何的不耐。
  所以即使喻文州没说出休息室里关于他那几句话的真实想法,黄少天这个话唠也上赶着和他这个倾听者一拍即合。

  前文说过,避难所其他人都有些重复刻板的对话,但其实也挺有意思。
  比如说黄少天正示意喻文州注意的那一条。
那是同车间调试仪表的两个人。
  ——打起精神来!管理者正看着我们!
  ——我知道,但这有点吓人,不是吗?
  喻文州看完他们头上显示的对话,转过头,发现黄少天也顶着一排字
  【你对管理者有什么看法?】
  虽然很好奇对方为什么这么问,但他猜对方估计是对管理者有些好奇,于是喻文州认真想了想,答案显示在头顶。
  【避难所的领袖,具有很高的威信,但大家都没见过他,所以我总觉得他是个AI】
  【AI?!?!?!】
   黄少天的的符号充分的表现出了他的诧异。
   喻文州感觉有些不解
  【有什么问题吗?几乎没人见过他】
  【也是】
  黄少天看起来有点失落,耷拉着脑袋在表格上写写画画。
  喻文州也扭过头,看着自己面前的扫描仪,眼神跟着扫描线起起落落,修改着排查出的不合理的点。
  但在工作的间隙他总是会想起黄少天古怪的反映。
  他总觉得,就像猜谜语一样,掌握着谜底的人总是不靠谱的泄露星星点点的线索,让他离谜底越来越近。
  看了看黄少天的侧影,他隐隐感觉到,现在想捅破这个青年的神秘,只需要一个小小的突破口。

  4
  喻文州依然需要时不时的去休息,而黄少天显然也是。
  但和喻文州不一样的是,他总是能坚持的久一点,每次都在喻文州几乎要睡着时才进休息室。
  时间一长,喻文州就养成了习惯,喜欢在快入睡时确认一下黄少天的存在。
  不过从古至今
  习惯的存在,都是用来打破的。

  在那之后好几天的休息时间,喻文州睡意昏沉时,就下意识的往旁边的另一架双层床看了一眼,一般在这个时候,对面都是有一个人躺着的。
  但当他看过去时,却发现对面的床面空空荡荡。
  他本来按正常程序层涌而上的睡意一下就走了一半,
  下意识穿上外衣,他从休息的床上爬起来,向电梯跑过去。

  迟迟不来休息,可能代表着可能对方工作忘了时间,但也有可能说明发生什么意外,比如不小心摔了一跤,就在冰凉的地板上睡着的。
  这么傻的事黄少天不是没干过,不过当时喻文州就在他旁边,所以最后还是把人拖到休息室去了。
   但自从两人隔着时间进休息室之后,喻文州就没办法像那个时候一样有谱,毕竟人没在身边。

  电梯的红色应急灯下,喻文州按到了发电站的层数,电梯一停人就冲了出去。
   他急促的脚步踏在地板上,踩的钢板霹雳哐啷一阵乱响。最后他刹住脚,一串脚步声还在微微作响。
  发电站里没有人。
  准确的说,是只有那四个木头同事,他们依然在合格的当着工作狂,一个颜色都没有赏给喻文州。
  喻文州也不能指望问这群同事,他回头返回去,脑子里各种可能的地方在打着转,不过最后,有点意思的地点没怎么想着,反而带出脑子里的一个念头。
  这,会不会就是一个机会?一个揭开谜底的机会。
  于是在电梯里,他没有选择脑子里杂乱无章的黄少天可能出没点,反而鬼使神差的按了管理者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管理者办公室在第五层第二间房间,而出于某种目的,喻文州尽力放慢了脚步。
  办公室里显示避难所各项指数的仪表发出的“嘀嘀”声已经清晰可闻。
  他向里面悄悄的看了一眼。
  办公室通体呈白色金属色,有极简风格和后科技感。而在正中三个状态显示仪的包围下,中央的半圆桌里面,隐隐可以从隔板上方看见里面正伏着一个浅金色的脑袋,短碎发中翘起的几根正被仪表运转发出的风轻轻拂动。

   喻文州悄悄走了进去,半圆桌里那人被侧压的脸部显露出来。
   是黄少天。
 
  喻文州看了看他面前的屏幕,是整座避难所的横截面。
 
事实已经很明显了,黄少天就是管理者。
  不过这对喻文州来说没什么影响,他连一点成就感也没有,如果一定要从他心里找出一点感觉,那就是找到这个不省心的家伙之后的舒心。
  所以他只是把黄少天拉起来,打算把他拖到休息室。
  可能是动作太大,黄少天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不过他并没有被揭露身份的惊慌,只是看了看电脑又看了看喻文州。
  他冲喻文州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拖着虚软的步伐顺着他的力道走了出去。

5
 
不过在那之后。
  喻文州一直怀疑,黄少天可能就是想向他揭露身份,这一点和他在办公室时的表现一结合,简直是顺理成章。
  而更明显的原因是,黄少天在身份被发现之后,滥用职权和举止言谈方面一下子没了顾忌。
  他经常会拉着喻文州在避难所里闲逛聊天,而且相当自由的把两个人的状态修改成空闲。
  喻文州依然没明白他这样做的意义何在,但已经和他聊了很久了。
  他最喜欢说的东西,就是当初艰苦创业,一个人扛起避难所的诸多事宜。
   【你还记得你当初多久进来的吗?】
     黄少天走在前面,但后面的喻文州能轻易看清他头顶的字。
     喻文州想了想,追上黄少天给他看头顶的字。
   【好像是没几个人的时候,我进来的时候避难所似乎只有地表一层和地下一层】
    【对,你当初是我第一个金色属性的居民..金色就是品质很高的意思了,魅力全满智力全满耐力全满,虽然敏捷很低,但属性总体来说特别好看。】
    喻文州知道他说的属性,当他长久凝视一个人之后出来的详细面板,就包括等级和各项属性。
  不过他关心的不是这个。
  【你当时在哪?】
  他头上又打出一排字问
  【当时我还是远程控制着这里...所有的管理者都在一个地方,我们在那用脑电波管理各自的避难所】
  【那你现在为什么出现在这?】
【我也....不知道...】
  黄少天表现的很迟疑,他的眼珠子转到一边,像是在思考。
【不过我觉得,好像是因为你】
  喻文州吃了一惊
  【我?】
  黄少天点了点头,脑袋上出现一大段
  【你当初是我这最好的居民,我就自然想让你和其他女性生出属性好的居民】
  喻文州看到这么直白的话,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而黄少天看了看他,脑袋上又出现一段话
  【本来一男一女独处有三个阶段,聊天,跳舞,生孩子。但你很特别,因为我发现你和给你匹配的女性根本没有进一步的行为,一直停留在聊天这一阶段】
  看完这一大段,喻文州揉了揉太阳穴,他是记得这一段时间的。
  在记忆里,那是一段很奇怪的时间,几天都被分配到休息室,然后不停地有女性向他攀谈。
  黄少天头顶还在不停地冒出文字
【到了后来,我发现你居然能自己出房间,跑到教室去看书。当时我开始感觉到奇怪,后来我就开始重点观察你,看见了更多的特点,比如一个人独处时头顶的话,比如能随自己的意愿到想去的地方。当时我就隐隐有一种感觉,那就是你是一个真人,只是误入了不属于你的世界,还记得我们第二次聊天吗,我当初去休息室找你说的话就是为了确认你的身份,不过当时我还以为外面没有像我一样能独立思考的人了,所以还以为你是个凭空生出灵魂的假人。】
  黄少天一口气就说了很多,显示的字直接垒上十几层。
  喻文州养仰着脑袋看完,感觉心里的疑问有一些被解开了,但他还是从一大段话里听出一点不对
【真人?假人?】
【是的,避难所里的人比起你来说都不太像人不是吗?】
【那他们是什么?】
【是生物科技的产物,一种结构和人类极其相似,但可以由代码控制的人,派到各个避难所来让他们制作物资。所以说,管理者是人,但居民都算AI,你的观点正好反了】
  看样子黄少天仍然对他关于管理者的看法上极其不满。喻文州抱歉的笑了笑,正想道歉,黄少天的脑袋上却又窜起一大段。
  【话题扯远了!说回来说回来,总之当初我看了你很久,总是难以忘怀,日日想夜夜想,结果一天早上一睁眼,我居然就过来了!】
  黄少天说到这,忽然朝喻文州凑近,脑袋上又冒起一句话
  【说起来,我估计我是喜欢你啊,当初重点关注你的时候,每天总是想看看你,还想和你聊天。】
   喻文州闻言愣了一下,说实话,这句话来的有点突然,他伸手把黄少天因为靠太近而导致有点斗鸡眼的俊脸摆到合适的距离。
   【虽然不知道你在哪里学来的这么粗犷的告白风格,不过,我感觉我也喜欢你。】

  6
  世界上总是有人属于告白也白告的类别。
  比如说黄少天
  比如说喻文州
 
  据黄少天所说,他打小就在管理者集中的地方长大,还没有老师讲过该怎么谈恋爱,而且他每天都在调度避难所,恋爱的那一拨什么时候在谈,怎么谈,他也不知道。
  喻文州倒是明白一点,但也只是幼年跟着长辈的时候,不靠谱的长辈会说点相关,而后来与长辈离散,进入避难所后,就更无从学习。
 
  【要么我们学习一下假人?】
  黄少天有些不理智的在头顶显示出建议。
  喻文州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指的是避难所其他人——那些生物科技制作出的人,直接摇了摇头。
  【他们和我们不一样,你应该也是知道的,他们的设定是亲两下就能怀孕】
  黄少天揪了揪头发,不堪其扰的头朝桌面趴下。
  喻文州忍不住安抚的伸手摸了摸对方的后颈,然而立即他就想起一句话,手顺着后颈落到他的下巴,让他抬头。
  黄少天顺从抬起头递了个疑惑的眼神,接着他就看到了喻文州头顶的话。

【也许生活也不仅仅是谈恋爱,你有想过去废土上探索吗?】
  黄少天的眼睛睁大了,头上跳出一句话。
【废土?!外面全是辐射,不是会死吗?】
【不..废土不一定意味着死亡,我在进来之前一直在废土上生存。】
  【你们就是老师说的游民?】
  喻文州有点惊讶
【他们是那么说的?好吧,也许我们就是游民,不过在我看来,比起成为避难所科技辖制下的一员,不如去探索外面可能存在的净土】
  【可是总部每周会派专人来避难所来收取物资,和他们一起去避难所总部会很安全。】
  【但那样会很不自由。】
  喻文州收起了微笑。
【你想去总部吗?】
  黄少天仔细的感受了一下气氛,感觉喻文州严肃的脸在说“如果你想去,我会陪你”
  他低头想了想。
【不,我要和你去废土,在避难所太无聊了。】
  【你不怕危险和辐射吗?】
  喻文州忍不住捧起了对方的脸,直视对方的眼睛。
  而黄少天眼睛都没眨
  【不是有你吗?和喜欢的人死在一起挺值的】
 
【闭上眼】
  捧着黄少天脸的喻文州头顶忽然显出三个字。
  【嗯?】
  黄少天还沉浸在自己刚才的豪言壮语里,没反应过来。
  喻文州没多说什么,只是一手挡住对方的眼睛,然后吻上对方的嘴
 
  end 

随遇而安(十三)【喻黄】【哨向】

完结,没错完结
对,一个烂尾
——

十三

  午后时分,日光尚且毒辣,市区外的蒿草里停着几架直升机。
  叶修脚高高架在桌上,正对着好几个大大小小不规则排列着的液晶屏,一些带天线的塑料盒子上,各种信息指示灯错落闪着光。在几个小时之前,这个位置属于喻文州。
  “喻文州和黄少天....依然没有消息....”苏沐橙从蒿草丛里爬进直升机。“喻文州不在,你就是指挥官,为什么现在还不下达指令?”
  叶修枕着双臂摊着上身,目光在面前的检测屏幕上:“不急。”
  “不急?”苏沐橙问“就在这呆着吗?”
“当然不是”叶修说:“我有种预感....”
  他顿住话音,手忽然摸上耳发。苏沐橙敏感的觉察到那是通讯器的位置。
  “怎么了?”她问。
  叶修一笑
  “惦记的人终于肯报平安了。”
  苏沐橙明显的松了口气,嘴角轻微一抿,也露出一个小小的笑。
  “他们说什么?”
  叶修把注意力转回震动的通讯器,轻轻一扣,点开了通讯的按钮。
  很快喻文州的声音通过电流呲呲响起来
 
“叶组长,我这有个惊喜要不要?”

  此时此刻,沿着无线通讯信号一路追寻,穿梭过低头野草,尺长蓬蒿,会发现信号另一头停驻在城市边缘,停在一条幽暗的废弃小巷中。
 
  竖井开在已经长满杂草的地面上。

黄少天盘坐在竖井前,正听着喻文州做情况汇报。

  “——等你们进那个扭曲的防护幕之后,可以很轻松的了结这个事件。”
  喻文州停了停,似乎在听对面的反映,然后他再次回复。
  “不,也不算我造成的,我就做了一点小工作”
  “主要是那个幕后主使,对,路止。他的精神状态不太稳定,所以那群感染者很容易被我策反了”
  “之后...感染者中的哨兵扑向了路止,为防节外生枝,我带着少天走了。”
“也就几小时前,你们现在过去估计还能见着幕后主使剩一口气,至于我们——”
  喻文州说到这停下来,对黄少天比了个嘴型
  ——对十二神庙的总攻,我们去不去?
黄少天挑起眉,也比口型
——这么快就总攻?
——对,现在里面的人都不足为惧,很容易控制住。
  黄少天开始思考,他想问为什么,他也想去看看里面到底什么情况。但当他一看到喻文州仍在发红的双眼,那些催动他的好奇心理顿时荡然无存。
队长要是这么过去,估计会引起点误会。
  他想到这,再次比口型
——如果我们不去有什么影响吗
——没有
他相信喻文州的判断,于是一切后患被排除。
他坚决的摇头
喻文州点了点头,接上回复。
“——我们就不去了”
“对,大致就这些情况,好,任务结束后,直接在我信号这来找我就行。”

黄少天听着这句话,明白汇报是结束了,于是转脸向他一望。
喻文州:“怎么了?。”
黄少天:“所以那群哨兵冲上来其实是因为队长你做了什么?”
喻文州点头:“对。”
黄少天:“那具体是怎么做的”
“这个啊,我之前不是提过,我小时候在十二神庙住吗”喻文州向黄少天一招手,矮身钻进小巷子旁一栋向侧歪倒的破房子。“但直到我在去找你,进入防护膜之后,才知道自己小时候住的地方叫十二神庙。”
  “为什么?”
  黄少天跨过横倒的家具。

  破房子里一切事物都积满灰尘,黄少天走的小心翼翼,喻文州则显得轻松自如多了,他熟门熟路的穿过客厅和后厨,通过一扇门走了出去。
  门后是凸起的草坡,临河,隔河遥望能看见远处蒿草里有人出现,他们向城内移动。
  那个应该是出动的哨兵,黄少天和喻文州目送他们消失在重重高楼之后。
 
  喻文州这才继续说“——当时年纪还小,也没有接触过文字的教育,再加上离开的早,我从小就不知道所住的地方的名字。”
  “哦——再加上现代城市动不动就改一改格局,翻新一下建筑,难怪队长认不出来。”黄少天了然。“所以这幼年的经历让你对他们早有经验对吧?那你到底做了什么骚操作?精神操纵?可这不是我们向导才能做出的行为吗?”
  “是啊,所以我没用精神操纵,而是精神屏障。”
  “什么?”黄少天瞪起眼:“精神屏障不是只有一定的屏蔽作用吗,你不是操纵了他们吗?”
  喻文州摇头:“不,我并没有说我是通过操纵——在少天出现之前,我一直在观察,路止教授很早就出现在圣坛上了,时而极其安静,时而歇斯底里,而那些精神刻印者都随着路教授的变化而变化,结合我对精神刻印感染者的了解和之前他们周密的计划,我猜测,路教授和他们不是合作,而是操纵”
  “可精神屏障一向只用于哨兵对自身的保护,怎么可能做到屏蔽如此大规模和有效?”
  “这个.. 得益于我红眼的状态,似乎是因为出生的特殊环境,我会在精神刻印感染者多的地区眼睛发红。而多次实验证明,在我表现出眼睛发红的症状时,各项数值都开始飙升,这个时候的精神屏障,已经加强了不知多少”
  “听起来虽然很有意思....但队长你的眼睛红成这样,还是靠睡恢复吗?”
  “对,在距离大量精神刻印感染者部分距离后,睡几个小时,会再次成为那个体质较差的哨兵——像读档一样,至于原因,我推断大概是对我来说,精神刻印能像一种压力,能释放,能储存——”

  喻文州忽然停住话音
  黄少天没回话,或者说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

  城市里,穿过忙碌复杂的街区,绕过高耸的建筑,有什么在湮灭,在爆发。
  无声的,安静的。
 
  普通人什么都听不见。

  但黄少天和喻文州都能感受到。
  他们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直击脑海的波动与野流。
  像是神话中的巨兽,乘着天灾而来,但却最终为人所制服的绝望呐喊。
 

  喻文州睁开眼睛时,几乎已经可以确定,盘桓在城市一脚,化身都市怪谈的防护膜,已经被关闭。
  这是那群红眼睛在保有理智时留存下来的最后杰作,终止运转的按钮在教堂圣坛,十二神庙的核心。
  所以防护膜的停止,也意味着这次沸沸扬扬的活动有了一个句号,幼年时的混乱时光不再成为她的桎梏。

  他松了口气。
  精神刻印感染者的后果是什么,大概是被送进专业的看护场所。
  他大概会参与关于精神刻印的研究,也有机会看看自己的生父生母。

  但这些都是前途无常的猜测,唯一的肯定,来自身侧的队员。

  “这次完了估计能有假期吧?队长想干什么?”身侧传来黄少天的声音。
  “我想带少天看看那位领养我的恩人。”
  “啊?什么意思?”
  “作为我未来的伴侣,见个家长?”
  “什么?!”青年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接着局促和红迹蔓延上脸,等他正要反驳什么时,喻文州少有的露出强硬的一面,他拉扯着他躺在草坡上。
  “趁着他们还没来,我先睡会,遮遮眼睛,记得替我掩护。。”
  身侧的青年似乎有点憋屈,他先是沉默,但片刻后依然传来闷闷一声“嗯”
  喻文州悄悄的一笑。

  时光依然流长,但他们人生的故事已经有了一个甜美的高潮。

end

随遇而安(十二)【哨向】【喻黄】

写着写着忘记自己在写哨向了【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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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卡着肩膀往前带是什么感觉?

那是一种被惯性甩在风里,除了被钳制的肩膀以外别无所依的感觉。
黄少天还从没想过有人会这么拉着他跑,而且就算是有,他也不会想到这个人是喻文州。毕竟喻文州的公众标签就是身体孱弱,怎么可能拖动他这个几十公斤的青年健步如飞。

但偏偏此时此刻,他却的的确确半点不掺假的被喻文州用这种方式拉拽着往前跑,被拉的脚不沾地。

这正常吗?

当然不正常

黄少天联想到之前余光里看见的红光,拽着他的人宁愿采用费力的姿势也不肯放他单独跑的表现,还有喻文州信息素的独有气味也一直没感觉到,重重因素叠加起来,他原本因被救而狂喜的心情瞬间如被泼冰水一样噼里啪啦冷碎了。

“你不是我队长,你是谁?”他忍不住问。
他脸朝着那人侧边的外面,声音自然也向旁边传,但他并不担心自己的问题无法传导到拉着他的人的耳朵里,毕竟有力气一只手就能钳制住他肩膀的人肯定是个哨兵,除了喻文州这种个例,大多数哨兵的听力视力感知力都好到爆表。

“嗯?”那个人依然用着喻文州的声线装傻。

“你肯定不是我队长,我队长的声音你模仿的是挺像的”黄少天说到这的时候顿了顿,感觉拉着他的人速度稍缓,猜到自己估计踩住了那人的狐狸尾巴,于是更加不紧不慢的说下文:“可你有一点倒是做错了,队长体质孱弱,绝对不可能有力气拖着我这么走”

“那你觉得我该是谁?”那人依然马不停蹄的拽着他跑。

“你...就是这里面红眼哨兵之一吧,我看见你眼睛发的红光了”黄少天胸有成竹的说“虽然不明白你为什么拽着我跑,也不明白你思维为什么这么正常,但我还是劝你,把我放下来吧,毕竟你要是被抓住了,那你boss那个路止估计就不会放过你了。”

“分析不错”那人顿了顿,语气带上一点戏谑:“但我不放。”

眼看得这人快拉着他进到黑暗教堂的环廊了,离大门越来越远,黄少天更发愁,脑子里面把自己寥寥二十年人生过了一遍,发现值得惦记的只有自己这个黄将军孙子的身份。

他了然“所以你是想用我来挟持我爷爷喽?那我可给你说你这个算盘打错了,我们黄家这么多年屹立不倒靠的是什么,就是把家人当外人的混蛋劲儿,打个比方,要是古代战场上,你把我提溜上城头给我爷爷隔空叫板,我爷爷绝对扳着弓先把我这个落别人手里的废物给了了。”

“噢...这倒是第一次听说”那人一边跑,一边声音听起来也像坐着聊天一样稳“不过这依然不是我拽你的理由,还有什么分析,说来听听。”

“呃...”黄少天冥思苦想片刻,而后一拍脑门儿。

“哦!是我们部队还没撤吗?”他问。
“是,还打着”对方答。

“那我知道了,你们肯定是知道喻文州是这次行动的指挥,而我是他所在小队里的一员,有那么点关系,所以想借我为你们挣点活头对吧?那我也告诉你,我们队长绝对不会这么糊涂,他可是个相当有大局观的人。”

“可我听说你除了是他的队员,还是他的向导啊?”

“哈哈哈这又怎样,我们毕竟也没怎么样,我这个向导有和没有是一样的,说实话,我大概在喻文州心里没什么分量,我挺喜欢他的,但他好像对我没什么感觉。”

“........”那人难得的迟疑了“你真这么想?”

“不然呢?”

“不....其实你在他心里很重要”

“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黄少天不置可否。

“因为我就是喻文州”对方回答。

“你怎么又来了,你都露出马脚了。”黄少天感觉自己没法好好和这人沟通。

“不,我是”对方很执着,声线依然从始至终的非常喻文州。

黄少天本来条件反射的要否定,但接下来,他根本没办法说出这句话。

对方停下了脚步,放下卡在黄少天肩部的手,让黄少天能转身过来看他的脸。

那是一张和喻文州一模一样的脸,
唯一的不同,是他有一双精神刻印携带者所拥有的红色眼睛。
红色眼睛的主人露出一个黄少天无比熟悉的无奈笑容:“怎么样,现在相信了吧。”

黄少天讷讷失语,几乎是憋出话来:“谁知道是不是假的,你连眼睛都是红的,而且我队长信息素的味道你也没有”

喻文州闻言,干脆攥起黄少天的手往自己脸廓上摸了一圈。
“没有脸部伪装,脸是真的,而且我是独生子女,没有兄弟。信息素...为了避免混进来的时候被发现,我用药物暂时控制了一下,至于眼睛....这和你刚才质疑我的体质变化有关”喻文州顿了顿“说来话长,边走边说吧”

  “我.....”黄少天有点尴尬的收回手摸摸后脑勺,感觉刚才那些分析都在啪啪啪打自己的脸:“所以...真的是队长?....那队长你也太不厚道了,这些东西怎么早不说,还装作自己不是的样子听着被误解很爽吗?”

  “是啊,一看少天分析起来条条在理,思维缜密,我就不想打断”喻文州说着冲他一笑:“这样也不是不好,我好歹还因此知道了少天心里什么想法——少天在我心里的地位真的很重要”

  黄少天沉默,手摸了摸脸,好像有点红,他赶紧转移话题:“哈哈哈哈是吗那队长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啊?”

  喻文州似乎颇感有趣,仔仔细细盯着他的脸色看了一眼,然后才收回目光,切换了话题“这就是我们出去的路。”

  黄少天这才注意到他们已经出了那个封闭漆黑的建筑,站在一个小小的花园里,喻文州示意他看的地方,是一个排水口,下方已经干涸许久,是错综宽阔的地下排水管道。

  “放心,这儿是十二神庙的主建筑后方的小花园,在隔离膜建好之后,和城市的管道已经分开了”喻文州说着,顺着排水口的竖梯爬下去。

黄少天跟了上去。

  下方果然干涸已久。
  喻文州踩在排水渠旁边的平台上,看着黄少天下来,转身带头走在前面。

“少天看过关于精神刻印的资料吗?”喻文州的声音又轻又缓,还伴随着阵阵回声。
知道喻文州要开始摊牌,黄少天顺着“嗯”了一声。

“那你应该知道,精神刻印者在集体越狱之前曾被控制过一段时期,我,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生,而我的父母,就是两个精神刻印感染者....”

和黄少天安乐自在的童年相比,喻文州的幼年可谓极其不堪回首。他每次想起过去,脑子里都充斥着一些宛如精神病院里一般混乱的场景。

  精神刻印感染者。
  向导冲动易怒,哨兵无法控制自己。有这样一对父母,喻文州会遭遇什么几乎是显而易见的。精神病人好歹有冷静下来的时候,但精神刻印感染者却会因互相传染而使症状越来越深,慢慢丧失理智。
  喻文州只能庆幸,在他刚出生时,他的父母都还算正常,将他从人事不知的时候抚养到渐渐懂事,在那段时间里,发生了精神刻印感染者集体越狱事件,可能是母性尚存,他的母亲把小小的他抱着,也一起跟着人群冲了出去,长途跋涉,来到另一座城市,进入十二神庙——当时的十二神庙真的是一个景点,只是没什么人愿意去,因为那只有一个教堂的废墟,被政府清除就是不久的将来。

  当时的精神刻印感染者大部分都还是保有理智的人,越狱的目的也是因为不满被当做囚犯对待,有人提出要自己组建研究团队研究克制精神刻印的方法,而有人则建议构建隔离膜避免被塔发现,更多的人在重新组建破败的十二神庙,让他重新成为一个足以遮风避雨的建筑。
他们就像一群亡国之民,在新的土地上组建他们新的王国。

  那真是个奇迹。
  也许是精神刻印对人体质脑力各方面的加强,他们提出的议案居然都做到了
  ——除了研究出克制精神刻印这一条。

就像大国金融史的前进方式,大繁荣之后就是人无法承受的萧条。精神刻印能让人发挥潜力,也能让他们过度燃烧。

  精神刻印对人情绪上的影响逐渐变大了,喻文州从隔离膜一路走到家,几乎时时刻刻都能看到人们大打出手,而在回家之后,也十有八九是父母厮打谩骂的场景。

  在不幸的环境里生长起来的小孩,总是早慧异常,他不再希冀父母的爱抚,而是在生活中收敛个性,把一切都浸在心里。他也不再喜欢回家,而是花整天整夜的时间探索干涸的地下网络,偶尔通过竖井看看外面的世界——他从来都不走隔离膜唯一的那个出入口,因为那的纠纷最多,人也最多。

  他觉醒时,正好在他探索外面的街道的时候。
  觉醒的过程都不是很舒服,他记得自己先是难受的蜷缩在地上,后来被浑身阵阵袭来的痛苦折磨得直到晕厥。

  醒来时,他却并没有躺在大街上。
  他居然躺在床上,脑袋陷在柔软的枕头里。抬起脑袋举目四望,四周都是陌生的摆设,矮桌矮凳,简单又普通,正坐在矮凳上写写画画的白发的老人闻声向他望来。
 
  老人看他一眼,皱起眉:“小孩子,你的眼睛怎么那么红?是熬夜打网游了?再闭上眼睡一觉。”

  喻文州讲到这,收了个尾:“那个老人是个普通人,看我眼睛发红就让我一直睡,最后居然成功让我眼睛里的红光消散了。”

  黄少天听的全神贯注,听到这忍不住追问了一句“然后呢?”

  “然后?”喻文州领着他拐了个弯,看着一个向上的竖井“然后就是我个人的奋斗故事了,你介意让我在讲那个故事之前,先上去和其他人取得联系吗?”
 

随遇而安(十一)【喻黄】【哨向】

 

  命运从来不会为个人的意志低头。
  纵使黄少天在如浪如潮的红眼睛前仆后继对他扑上去时,做出了何等可歌可泣的英勇抵抗,表现出了何种该被记载在教科书上的一往无前。但囿于客观条件和主体能力,他终究会被一拥而上的红眼睛制住四肢,团团围住,不知道那群红眼睛干了什么,混乱中他最终连意识与神智都被剥夺,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处境如何。
  他以为等待他的必然是死,但结果却更为乐观。

——他还活着。

  最先能感觉到的,是脸上的一片冰凉,从皮肤渗向牙根,冻的脸皮发硬脑子疼,像小时候和小伙伴在塔底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玩游戏装死的时候,脸贴在铺满大理石的地面上一样。
 
  身体各种感官的苏醒,像是次第亮起的街灯。
  有了一点知觉,他逐渐感觉到更多——被身体压的发麻的上臂,使不上力的腿,听觉,嗅觉...
  他甚至渐渐描摹出自己此时的姿势。
  大概是狼狈的侧躺,他神智不清中迷迷蒙蒙的想。
  从这个想法的出现开始,意识也从冥蒙的脑海里逐渐清晰
  然后,意志撬开了死沉的眼皮,打开了心灵之窗。

  ——他果然侧躺在大理石地板上。

  没被压住的右眼眼珠子随着朝着地心引力的方向落,正好看见面前平滑可鉴的黑色地板,然后他的眼珠子向上抬,看见离他较远的地方是曜黑的石壁,高度像教堂的内部一样延展。
  他稍稍往侧边偏了偏头,看见简洁线条勾勒出气势恢宏的穹顶——这里连穹顶也和教堂一样,不过教堂的顶部是辉煌灿烂的彩绘,而这里的穹顶却和石壁是相同的漆黑,只刻着十二张怪模怪样的脸的浮雕,齐刷刷冷漠的睥睨着黄少天
  这些脸让他感觉有点熟悉,于是他眯起眼睛,想看的更清楚一点。

但另一个声音及时的响起来,打断了黄少天意识世界的独奏。
  “年轻人,不起来聊聊吗?”

  那个声音大概是从侧躺的黄少天颅顶传来,经空气重重回响渲染上威严的气势,最后震荡在黄少天耳边——就像中世纪教皇常用的手段。
  由于右手被压的发麻,一动就酥麻不止,他只好用左手扭过身体,费劲的撑起上身,往声源处望。

  这一望他才发现,自己此刻的处境有多让人毛骨悚然。
  他正身处于一个古怪的教堂内部。
  说是古怪,是因为这个教堂一片漆黑,明明能轻易看出是仿哥特教堂的格局,但两侧本应镶嵌着彩色玻璃的浮夸墙窗,却被朴素无饰的黑石壁代替,因此显得密不透风,格外压抑。
唯一有光的地方,是他前方的圣坛,同时也是声源处,一个人握着烛台,阴森森的站在上面。
  至于黄少天站着的地方,是宽而长的长厅,再往前走几步,两边就是教堂信徒做礼拜时的排排座椅。此时此刻,这些座椅前站着的,是眼睛泛红的精神刻印携带者,他们看着黄少天,沉默安静,像洞穴里窥视的蝙蝠。

  也许是这些天和红眼睛纠缠多了,黄少天环视这四面楚歌的境地,反而没觉得有什么紧张,他站起来往圣坛上走。
  虽然不紧张,但走在路上的感觉还是有点奇怪,黄少天想来想去,发现这种情况就有种结婚现场的既视感。他就像个一个迈入教堂的新娘,挽着他不存在的父亲,在一众红眼睛亲友的目送下,走向神坛上鬼气森森的神父和空气里的丈夫。
  他在心里因为自己的想象默默地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踩上圣坛下的台阶,赶紧收敛脱缰野马一样的心思,神色肃穆几步跨上高台,站在了那个擎着烛台的人面前。
 
  黄少天已经能看的很清楚了。
  那人是一个普通的中年人,穿着印着图案的短袖,扎着皮带的裤子,头发乱糟糟的堆起来,脸廓方正,眉毛粗直,眼角已经染上岁月的纹路,像任何一个沉迷于学术研究而忽略自身外表的教授老师一样。
  而实际上,这人几天前在世人面前的身份,也正是如此。
  几乎是第一眼,黄少天就能想起他是谁。
  路止,这个和塔长期合作的生物教授,是喻文州带领的小队第一次任务里搜寻的对象。
  “黄少天是吧”路止开口,慈眉善目的样子“一直有所耳闻,这见面还是第一次。
  “哈哈,劳烦您挂念了,如果路教授没背叛塔,咱们早晚有见面的机会。”黄少天跟着对方的语气走。
  “人总会遇到自己的瓶颈”路止宽厚的笑,像在说什么人生道理“人生下来不是为了拖着锁链,但塔已经成为了捆绑我的锁链,这个时候难道还要任由它束缚吗?”
  黄少天也笑:“据我所知,塔给科研人员的自由和待遇不可能差。塔会捆住的只有让社会不安定的因素,所以这么看来,难道不是路教授因为塔见识的越来越多,最后产生了不该有的想法吗?。”
  “不该有的想法?年轻人,我只是拥有超越时代的看法而已”教授叹了口气“因坚持真理而被迫害的科学家,除我以外不是有那么多吗?”
  这句话听起来太中二了,黄少天听的有点难受,一时不知道自己怎么表现,只好保持沉默
  因黄少天没搭腔,路止说了更多的话。
  “黄少天,我在听说你这个人的特点之后,立即就想起了曾经的一个构想”
  “我一直以来的一个梦想,一个计划...让所有人都能具有特殊的体质,世界上不再有什么普通人,只有哨兵和向导!本来我已经放弃了,从你的身上,我看到了希望。”
  “你突破了哨兵和向导的界限,那是不是意味着,普通人即使不能成为向导,成为哨兵却十分可行”
  “加入我的计划,多么光辉的一项事业,美好的未来。”
  黄少天还是没说话,实际上,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此时对方的话简直就是精神病的呓语——全民哨兵化?亏这个教授想的出来,在黑漆漆的教堂里待几天就真的已经失去常识了吗?先不说自己的作用有没有那么大,要是这个计划真的实现了,那对本来就少的向导群体的压力简直是激增。
  他思来想去,还是打算打破面前这人的幻想。
  “那什么,路教授,我不是你说的那个既哨兵又向导的人,我只有哨兵的体质,但缺乏哨兵的感知力,而且身为向导的能力奇差无比”
  “没事,这种是因为你有两方的特质,想得到一些,由于平衡定律的存在,必然失去一些,但你这不仅不会有碍于计划,还印证了可行性。”路止脸色越发柔和。
  “行,那假装这可行,那实验前期,为了数据,我要干什么?被每天观察?实验后期为了验证,你要干什么?活体实验?”黄少天问
“这当然...都是必不可少的,怎么样,已经做好觉悟了吗?”路止望着他。
  “哦......”黄少天拖长声音“没有,完全没有想去的念头。”

自己真是一点也不珍爱生命,黄少天想,接下来估计可以等待对面的神经病的死刑了。
  死亡当头,他在路止转头,脸色逐渐的阴沉的短短时间里想了很多。
  比如说喻文州。
喻文州此刻在哪呢?和部队一起撤退了吧?那他感受到链接断开的一瞬间会想什么?...
杂七杂八的念头一下子冒出来很多。
他还来不及细细梳理,就看见路止再次开口。
“喔..这样啊”路止说“那你也成为红眼睛里的一员吧。”

  黄少天闻言向圣坛下方看,果然有一堆红眼睛正在缓缓的迈上楼梯。
他闭上眼,能感觉到那群红眼睛四周张牙舞爪的精神突触——这是一群向导。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已经很好看清了,他会被这些突触拗进脑子,在他的精神力里搅动,最后把他的眼睛也染成红色。
他们越来越近了,黄少天也摆好了引颈受戮的姿态。
 
  但接下来,异变再起。
他听见了一些哄响,耳朵里传来一些更快速的脚步声,睁开眼,他看见一群红眼哨兵也冲进了上来。
  他们越过了向导,然后,也越过了黄少天。

一片混乱中,有人抓住了黄少天的手,从背后揽着他的肩往一边带。
那人的脸贴在他后脑勺上,黄少天只能依稀看见映在余光里的红光。
  这可不太妙,他挣扎起来。

  “别动”

  对方的一句话让他止住了动作。
倒不是因为内容,而是因为声音。
上一次听见这声音,还是在通讯器里。声音的主人对他说小心的时候。

黄少天瞪着眼睛,四周的喧哗,被卡住脖子的难受都离他远去,只听得见内心狂喜的呐喊。

喻文州!喻文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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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烦久等,我还活着

随遇而安(十)【哨向】【喻黄】

一向的ooc
一向的没逻辑
芥川文学中毒所以话风突变
欢迎指正

——
  当黄少天跟随其他人来到城区外围时,恍惚间感觉这座城市现在的情景和他们离开时的情景几乎没有区别——蜿蜒穿过城区的静美河流依然闪动柔光,为日出的城市映出蒙着乳白薄雾的晨景,幢幢高楼隐约林立在雾气中,钢筋水泥的现代线条高高在上的俯视着从郊区的树丛里钻出的渺小人形。湿润的空气极其安静,隐隐能听到城市里传导而来的稀疏车笛声,白日里充斥着的各种嘈杂此时都还没有响起,那些声音蛰伏在浓雾里,等待着城市的苏醒。

  比城市更早苏醒的,是被精神刻印所控制的红眼睛——即使隔着浓重的雾气,黄少天也能看到飞速迫近的重重人影。
  “分散为个体单位行动”喻文州的声音在公共的通讯频道低低响起,“打开屏蔽器,避开精神刻印感染群体。”
  他话音一落,几十个人立即四散分开,围绕河流边缘移动,期许找到一条道路,避开眼前这群气势汹汹的精神刻印感染者。

  黄少天也是这么做的。
  他轻轻扣击手腕上的小环——这就是科技部新研发出的黑科技产物,使用后能保持十五分钟的精神力屏蔽,半小时充能后能再次使用——对付红眼向导的无上利器。
  接着他沿着环绕城市的河道行进,搜索着附近错综的道路,找寻着进入的通道——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城市的格局就像无数个现代城市一样,无数的道路在其中盘绕,延伸,铺展,连接着外界的道路,连接着小镇,乡村。
  只是绕个道这种事是何其轻松,他很快找到旁侧的道路,和他的同僚一起,没入城市尚未散尽的雾气里。

  和地面情况的轻松截然不同,喻文州的目光片刻不停的逡巡在面前繁杂的仪器屏幕上,看着象征着己方哨兵向导的小点在表盘上飞速的前进,他脸色平淡,但抿紧的嘴角显然暴露了内心的隐忧。
  表盘上显示出来的形式太好了,好的不符合常规——精神刻印感染体是性格暴躁,冲动易怒,但他们的感知力没有受限,反而还得到了大大的强化——在感知到大批移动体的情况下,他们为什么没有聚集起来阻拦。
  或者说,表盘上原本聚集在城市边缘的精神刻印感染者,渐渐都四散了。

  和喻文州不详的预感相呼应的是,叶修的通讯请求闪动在通讯频道里——叶修带领的特化组也是情报部门——而拥有独立发起通讯要求的权限,叶修显然就是除喻文州以外的另一名指挥了。
  和身体素质差所以坐镇空中的喻文州不同,叶修是直接下到地面实地观察,而现在,他显然凭借足以和指挥这一职位匹配的洞察力发现了不对。
  
  “嘀”
   喻文州接通了通讯。
  “地面情况怎么样?”喻文州的脸上映着屏幕的蓝光,透着幽浮不定的焦急。
  “相当的安静”叶修被烟草熏了多年的嗓子慵懒的一如既往“普通人挺吵的,但那群红眼睛一个个不知道缩在那个旮沓角落里。”
 
  叶修正站在逐渐开始热闹起来的街道上,四周有零星的上班族脚步虚浮的过去,也有三两裹着校服睡眼惺忪的学生摇摇晃晃的经过
  但偏偏没有他重点关注的那些赤红着眼睛,看到哨兵向导就像闻到荤腥的豺狗一样冲来的感染体——这显然和记忆里不太一样。
  “你那的视角更系统一点,现在看起来怎么样”叶修问。“有点文静啊那些感染体。”
  “没有任何的动静”喻文州盯着中央的表盘,浅色的瞳孔显出无机质的光泽,似乎内心越紧张,眉目反而愈加僵定“他们的活动趋向也渐渐地检测不出来。”
  “啧,不对吧.....”叶修喃喃低语,也就几秒,他觉出什么来“先给我个能侦测出移动的红眼睛的点吧”
  “你这是要主动迎击?”喻文州声调有些惊讶的上扬,同时发送了仪表的截位图。
  “没办法啊,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叶修拖着声音很无奈。
  对方掐断了通讯。

  喻文州倒是对着满目仪表沉思良久,最后他的目光凝在冲的最快己方成员的点上——那个点所处的位置,俨然是十二神庙的外围,他想了想,开启了黄少天的单线链接。
  “少天,你现在在哪?”
  富有活力的蓬勃声线很快回答“就上次那条路上,路口,不过老太太们都不见了。”
  喻文州盯着那个表盘上的点,与有荣焉的想,果然是少天。
  “那你迄今为止有发现什么异常吗?”他又问
  “除了太顺利了以外,还没什么异常。”对面的青年回答。
 
  正如他所说,自己正站在他们共同踏足过的街道上,除了一些慢慢走过的普通人,栽种着法国梧桐的街道就再其他——少了那些伪装的老太太,街道显得尤其冷清。
  他可以直接从街道这边走到那边。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询问着喻文州。
  “队长,附近安全吗?要是安全我就去啦”
  喻文州看了一眼表盘,平静的态势没有丝毫变化。
  “没有异动——不过你依然要小心,看到不对随时准备退回来。”
  黄少天答应着,不带踌躇的朝前方走去。

  ——————
  然而不管他们再小心,意外终究会发生。
  像墨菲定律冥冥中带着确定。
  而且实际上,没人比黄少天更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是那层位于街口的界面——他们一直以为只是阻隔着普通人视线作用的障眼法,居然连塔派来的哨兵向导都一起欺骗着。
  这一点直到黄少天真正跨过那层界面之后才发现。
 
  跨过界面的感觉其实很舒服,就像一层水膜从前向后的扫过去一样。但等他的眼睛看清面前有什么时,他感觉浑身的血顿时从头凉到了脚。

  是数不清的红眼睛。
  他们整齐的列着队,密密麻麻的站的像海洋一样。
  多得数不清的赤红双眼齐刷刷的盯着黄少天,盯着这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这一切都太渗人了。
  黄少天下意识的向后一退——而这一退,让他通体冰冷的血慢慢结成了冰

  ——他退不出去。
  那层水膜现在摸起来就和墙面一样硬。
  黄少天终于想起来去听一听通讯器,但通讯器里喻文州的声音像是忽然之间激烈起来一样,发出扭曲而奇怪的声音——他知道这肯定是这层膜自带的屏蔽效果,
毕竟依照他的理解,他的队长即使是焦急如焚,对通讯器发出的询问,也应该是克制而平稳的。
  不过通讯器的屏蔽并不是好事,黄少天看着被围的密密层层的自己,只能使劲靠着水壁,对通讯器喊着“危险”——也许外界已经听不清他在叫什么了,但他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
  喻文州安静冷清的坐在那堆仪器面前,终于对全员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此刻距离黄少天失踪已经有半个小时。
  毫无疑问,他们中了圈套,喻文州在心里忏悔。
  在少天踏入那层膜的时候,一切都很明朗了。
  和进入界内的黄少天看到的真实一样,监视着仪表的和喻文州也看到了某种意义的真实。
  那些捉摸不到痕迹的敌方所代表的点一瞬间加速移动起来,他们移动的目标都只有一个,就是十二神庙。
  除此之外,叶修的通讯信息也印证了这一点。
  “哟,哥真没想到面前就猫着一只”他调侃的说“看都不看我一眼啊,是哥的人格魅力下降了吗?”
  
  看起来他们对其他哨兵丝毫不感兴趣,喻文州想,可是他们却没有放过黄少天。
  他切换到黄少少天的单线联络——那边已经听不到什么声音了。
  他又看了一眼表盘——象征哨兵的点正在归途中——除了象征黄少天的那个。
 
  我是否该去救他,喻文州几乎是冷血的在内心权衡。
  属于哨兵的意识笃定而诚恳:当然,他是你的向导,是最终会和你相伴终生的人,应该去救,毋庸置疑。
  属于理性的意识平静而低缓:你是指挥官,擅离职守的代价你能承受吗?即使去了,你能救的了他吗?纵使向导稀缺,但以你的才能,总能找到下一个合适的。
  属于哨兵的意识依然坚持:你显然明白自己的情况——你的向导只能是他,而且也只有你能救他。
 
  这句话让喻文州瞬间做出了决定
  他站了起来,走到驾驶员舱内示意驾驶员降落。
 
  我不能让他遭遇不测,他想,我是他的队长,我也是他的哨兵。

随遇而安(九)【喻黄】【哨向】

私设遍地
人设崩塌
逻辑碎裂
欢迎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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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个人每天都躺在床上时,对时间的感知能力总会逐渐减弱——即使黄少天有能比过哨兵的感官能力也一样。
不知几个日月轮转过去,青天白昼化为深沉夜色,夜色转至凉又迎来融融黎明,一日晨光刺破夜雾朦胧之时,黄少天的假期结束了。

他此时正站在直升机机舱内,俯瞰着下方的城市。
当关乎社会存在根基的问题出现时,其他的问题都是无暇去思考的。
起码此时此刻,看着一片混乱的城区时的黄少天,已经不再思考喻文州对他是否有感情这件事了。

发动机的轰鸣与直升机螺旋桨的排风声此起彼伏,源源不断的声响的汇成浪潮,一波又一波的冲击着哨兵们灵敏的听觉。
黄少天虽然不是哨兵,但因为本身感官灵敏的特质,此时也是苦不堪言——他向导的精神力由于任务而被封住,此时连给自己设置一个屏障都做不到。
 
  而他之所以仍忍受着这一切的原因是因为他的任务。
 
  ——塔方终于派出了特殊人种——也就是在塔内的哨兵向导——对被红眼睛占据着的城市开启了行动。
  任务内容是,隶属于所有情报部门的一线战斗人员全部出动,尽可能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潜入疑似传播精神刻印的十二神庙收集情报。
  黄少天是他们中唯一的向导,这点可以从他们的作战服上判断——只有黄少天身着向导的银白色作战服,其余人都是一身漆黑——由于向导精神力的易感染性,除了黄少天这个体质优秀的个例,其余向导都留在塔内。

  “欸”有人在拍他的肩,黄少天转头看,是苏沐橙。
  俏丽的女孩子眉峰扬起:“你可没参加培训,还是个向导,不怕自己出状况?”
  “.....不好说.....”黄少天扶着边儿盘坐在舱口“不过...我觉得我应该没问题。”
  苏沐橙:“哪来的自信?”
  黄少天:“从你给我讲的那些培训内容——不是我吹牛,这些手段在我小的时候早琢磨过了。”
  苏沐橙:“.....真的?!”
  黄少天:“是啊!很难相信吗?是不是感觉我就是个天才,唉说真的我也很骄傲啊,就算我没成哨兵,小的时候的表现也能把你们甩一截。”
  苏沐橙:“.....不就小的时候聪明点儿吗?话说回来——”她拖长了尾音“你队长还担心你会不会有点紧张,让我给你传个话——既然你这么自信....我就不说了?”
  喻文州是本次行动的指挥之一,不会亲自进入城市,所以他此时正在另一架不会降落而是盘旋在空中策应的直升机上,自然得托和黄少天一架飞机的苏沐橙代为转告。
  黄少天愣了一秒,等这句话在脑子里回流一圈之后,惨叫出声:“别啊!怎么能不讲?!你懂这句话对我来说多呢重要吗?你要不说,我可能会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一直好奇,然后以身殉职怎么办?!”
  这句话一说出来,黄少天就感觉有点不妙。
  果然,本来脸色还好的苏沐橙听到这句话,眉头紧紧一皱:“这些话怎么能乱说呢?你虽然是第一次参与正经的先遣组任务,但也应该没明白这些任务不是游戏”
  黄少天诚恳认错。
  苏沐橙叹了口气,对他的认错不置可否:“说真的,我看得出来,你对这次任务的态度显然没看起来这么轻松,紧张吗?”
   黄少天的脸就像盖着一层嬉闹的冰皮,在佯装的轻松调侃之下依然显露出几丝压抑不住的紧张——苏沐橙看的清清楚楚。
  黄少天盯着她。
  短短时间流淌过去。
  “好吧....”他低下头,像耷拉着耳朵的幼狮“是比较...”
  “承认就好,就怕你莽撞。”苏沐橙说道:“喻文州要我转告的也是差不多的意思,他说,你一定要尽力保证安全,任务可以不完成。”
  黄少天低头想了想:“.....所以他的意思是该躲在一个角落,等有人成功之后,等着塔来接我们回去?”
  苏沐橙摇摇头:“如果有机会的话当然得去完成任务,但不要勉强,毕竟你们队除了队长都是新兵,第一次任务无论如何也得我们这些前辈带你们一程。”
  她话音刚落,两人就感觉到直升机开始向下降落的趋势,想说什么的黄少天止住话音,探头出去观察降落点的附近。
  ——任务快开始了。
 
  降落点是离城市较远的郊区,如果有哨兵在城内,那这里恰好是哨兵感知区域的边缘,是比较稳妥的降落点。
  看起来没问题,黄少天沉吟,目光在地面上尺高野草丛里梭寻。
  正当这时,他感觉旁边的人又敲了敲他,他转头过去,想问问还有什么事。
  然后他就看见了喻文州——在另一架齐平高度的直升机机舱里站着的沉郁青年,遥遥的看着他。
  他不知道喻文州要干什么,于是站起来,郑重的把目光投过去,像是等候检阅的小兵。
  对视的时间不是很短,也不是很长,喻文州在这段时间里什么也不说——等到黄少天所在的直升机更向下,快看不见他时,黄少天才看见对方比了个唇形。
  “小心”
 
  于是他沉沉的心雀跃起来,隐隐的无措和紧张被抛到九霄云外。
  小心,当然会小心,谁都知道要小心,黄少天一边在心里嘲笑,但一边又控制不住自己心里碰撞的喜悦。
  喻文州是怎么想的——是把他看做自己的向导从而专程来说这一句,还是把他看做一个普通的队员——究竟是哪种,黄少天还不清楚,但作为对喻文州怀有好感的他,不可否认,因为对方的行为,他受到了莫大的鼓舞。
  黄少天跳下直升机,踩在被螺旋桨风吹的东倒西歪的野草从里,往天空中盘旋的指挥机投去最后一撇。
  紧接着,他就汇入四周向城市前进着的哨兵的洪流,化作漆黑溪流中一尾灵动的银鱼。

毛毛的异界故事


给毛毛的贺文

01
这个故事的开端,起于一次对女巫的拜访。
准确来说,是我所在的一支谈判小队,对一个实力强横的女巫的拜访。
“.....希望大家这次都能平安归来”
这个女声来自于站在我们面前的法师毛毛,也就是这次队伍的领队,现在正在发表出发前每个领队都会做的,说一段提醒大家注意安全实际上无关痛痒的话。
没错,我在领队训话的时候走神了——不过那又怎样?这次队伍里的人论资历,谁都能甩她十条街,勇武之神在上啊,魔法工会派来这里的人,怎么会是一个才16.....哦不对,她好像说她刚满17了——也不过是个小孩子,一个才17岁的少女,怎么可能有资格带领我们呢?
更何况对象还是性情残忍暴虐的女巫,肯定会回不来的吧.....
“听说她是个贵族后裔,主动申请外出历练,结果被发配来管我们...”旁侧有人说
“真不知道这些小鬼上赶着找死干什么....说实话,除了她那颗三星魔法师等级证明,没有任何值得我认可的地方。”又有一个人说。
“哼,三等星证明?即使魔力等级比我们高又怎么样,还不是从小生活在安乐窝里的娇花——顶不上什么大用。”多了一个人加入谈话。
原来怀有这种想法的人不止我一个.....我听着那几人对法师越发肆意的贬低言辞,看了看领头向密林前进的纤细身影——在第一次见面就博得这样的评价,我竟有些可怜她了,不过就算这点同情也无法阻止我对她的评价——温室里的花就该待在温室里,出来祸害别人干什么?
不管怎么后悔,我还是该服从她的命令,卑鄙的魔法工会给我们订立的是死契,如果敢当离队之人,就会被死契法则制裁——也就是立刻死去。
把种种思绪压在心底,我拖动脚步跟了上去。

02
所以眼前这个怪模怪样的塔楼就是女巫的住所了吧。我看了看面前砖瓦漆黑,塔尖直戳云霄的塔楼。
意外的,我们没遭遇什么危险就抵达了这个地方,现在正站在门口踌躇。
其实踌躇的不过是领队而已,毕竟按照规矩,应该是领队带头,敲响我们面前这建筑物的门口
“哈哈,你不会是怕了吧”看着领队久久未动,人群里有人发出嗤笑。
这种公然挑衅领队的行为其实已经是常态了,原因无他,寡言而且有些软弱的女法师看起来太差劲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对这个女法师表现的评判越来越低,人们甚至觉得这次肯定回不去了,但碍于死契的存在,所有人都没办法逃回去,于是有人就开始将不满摆到明面上,把最肮脏的思想秀给她看——在我看来,这些也不过是些怕死的懦夫。
可能是不知死活的人在激将吧,我看着那个似乎在深呼吸的人影——哈,不过是个孩子,面对未知的存在的时候,有些害怕自然是正常的,不过她现在看起来似乎已经中激将的招了。
我看见那个子高高的年轻法师正了正过大的帽檐,又理了理法师袍,然后端着她惯有的贵族式派头上去敲了敲门。

03
在女巫心平气和的打开门之后,这个看起来不是很中用的小法师似乎一下子就变了。
就像和女巫的语言周旋激活了她的贵族言辞技能一样——真是奇怪,比起一个半吊子法师,她显然能当一个光芒四射的外交官。
似乎都有赖与她,气息冰冷的女巫并没有找我们的麻烦。
我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点对她的正面肯定——我相信她会很快成为名利场上的一颗新星——就凭她那把玩熟练的贵族式华丽句式。
如果这次并没有发生意外的话....

“所以你的意思是,签订条约,让我同意魔法工会分部驻扎在我附近?”有着冰冷眸子的女巫似笑非笑。
“是的——如果有什么不方便,我们会尽可能根据您的需求进行最大化的调整”毛毛优雅的一点头。
“可是你们终究占据了我的地盘”女巫淡淡的说。
“当然不是这样....”毛毛缓声

两人似乎相谈甚欢,也许是暗藏机锋——管它呢,对于他们那一套,我不是很听得懂。
只好和一众被晾在一边的队员一起百无聊赖。
当着女巫的面,大家不敢胡乱说话,所以现在气氛沉滞的可怕。

而那个意外似乎就是在这时发生的。
从在女巫撩起刘海,露出额头上的宝石开始——那个宝石好像是她的灵魂,大概会是女巫猎人的目标吧,不过在我看来,这就是个把灵魂凝聚为实体的疯子罢了。

我没有想法,但我没想到别人有。

有一瞬间,我的眼角似乎看到了一点银光,如星般隐约,但我当时怀疑那是错觉,因为几乎是一闪,那点银光就不见了。
我当时并没有想到,有一个深深仇恨着女巫的蠢货,带着他几乎看不清影子的武器,混入了我们队伍。
那点银光就是它武器发动前的光,而下一刻不见——自然是它发动了。

“叮咚”我看见女巫抬手挡住了那枚...像是簇的小玩意儿。
几乎是下一刻,女巫的表情变化起来,她锐利而阴冷的目光扫过我们。
“合作结束了了”她说。
慢半拍的毛毛转过脸,面部迟疑的露出点惊讶来

接下来,就像一场噩梦。
我们一行人终于见识到了女巫传闻中的暴虐所来不虚
她的手只是轻轻一扬,那个蠢货就被不知名的力量碾成一团。
“托你们队伍中这位成员的福”女巫轻柔着叹息,脸上却露出疯狂而暴虐的神色:“我久违让你们团灭一波好了。”
每个人都没有想到,也几乎来不及做出反应。
空气在飞速激荡,作为一个法盲的我,甚至都能感受到一股强盛的气流冲天而上,不知道有谁在惊叫“四阶魔法!她想让我们死在这。”
女巫似乎同时限制着空间,死死的控制着每个人的动作——这种感觉真的太糟糕了,一切都没办法阻止,只能等待着死期的降临,混乱中,我恍惚扫见了一个瘦弱的身影——是没有被魔法笼罩的毛毛。
几乎是同时,我听见她的声音,我几乎不敢相信那种尖利的声音是她发出来的
“跑!!!”她叫。

另一股气流凭空而起,与死死被控的空间碰撞,被气流掀飞出去的前一刻,我依稀听见混乱的风向传来她们的谈话声。
“你想救他们?真是不自量力”女巫说:“你可是唯一一个我看的顺眼的人,我是特意放过你的。”
毛毛回答的声音我没听清,她细弱的嗓音已经被风流撕碎,化为无形的湮粉一般再也听不见了。

02
笼子是无名村的哨兵,最喜欢待在哨塔上,背着她心爱的弓一起看晚霞。
今天的夕霞依然很漂亮
日光旋转着,慢慢滑落,最后撞在云彩里,溅起一片壮丽的金光,同时,条云万丈,从天际一角延伸而来,带着夕阳色泽深沉的辉光。
这辉光斜射入哨塔,斜射进村内小屋的窗口,映在来往村民微笑的脸上,同时也映出远处向这边走来的人影银色的长发。
笼子几乎一眼就认出那个走来的人影,她翻过哨塔木搭的护栏,向那人跑过去。
“修!!!”她冲着那边叫。
人影有些近了,银色长发下的面孔显露出来——俨然是居住于密林中的女巫,而笼子很快看到对方拽着她的飞行毯,上面依稀有个人。
“这是谁?”她凑过去看,躺在上面的人浑身罩着法师袍,尖尖的脸上双目紧闭。
“一个傻孩子”修说,脸上带着宽容的神色:“被队伍里的人厌弃着,却依然坚持着队伍的任务,最后还反救了那些队友。”
“那她真是太厉害了....”笼子拽着毯子的一角,伸手比划了一下对方身高:“那么这是个好姑娘咯?”
“是啊”银发的女巫点头,指着自己刘海下的右眼“我可是拥有能看清人的真知之眼啊——别比划了,她的确比你高。”
“好吧”个子中等的弓箭手耸耸肩“她好像在昏迷,要我让曲珍准备一下吗?”
曲珍是村里的医师,医疗手段传统但有效,而且还有一种能让人失去记忆的药的药方。
“去吧”修说“顺便让龚大龙准备点家具,顺便再去遥遥那讨一套房子”
龚大龙是一个名字听起来很粗,但实际上只是一个有点高的小姑娘,是个手艺精巧的傀儡师,因为手工能力高,大家也会去找她做家具,而遥遥是一个刚一进村就买下村里所有房产的屯房狂魔,一般有新人入住,她都会慷慨的送套房子。
“还搞一条龙服务啊....”笼子叹气“好吧好吧,我跑一趟。”

01
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脑子有点空。她闭着眼睛缓了缓,发现并没有丝毫改善——脑子里是一片空旷,如同一个修缮完毕却没有藏品的美术馆,她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包括名字,年龄,身份。
她几乎是惊慌的睁开了眼。
“毛毛?你醒了吗?”一个女声朦胧的在远远的地方响起。她是在叫我吗?无所适从的小姑娘坐在床上,迷茫的目光往声音的来处瞧。她听见脚步声从远远的地方传来,好像有人走上楼梯,不急不缓的绕过转角,接着“咔哒”一声,灯火微弱从而没有照亮的的房间门打开了。
那是一个身材矮小,面目柔和的姑娘。
“毛毛你醒了?”她眯起眼睛冲姑娘微笑,那笑容就像羽毛一样轻柔“感觉怎么样?”
“毛毛?我吗?”姑娘有些疑惑的指着自己。
身材矮小的姑娘露出一点惊讶,她三步并两步走到窗前。
“不是你是谁呀?毛毛你怎么了?”她问,语气依然很平和,然后她指了指自己“那你还认识我吗?”
毛毛看着她,迷茫的摇摇头
“唉...我是曲珍啊...”曲珍拧眉,然后又松开了“想不起来吗?”

毛毛怀着愧疚摇了摇头——真奇怪,她当真是一点都想不起来关于曲珍的记忆。
曲珍眼神转了转,最后叹了口气“算啦,不记得我也没有关系,快收拾收拾起来吧,她们准备好请你吃饭呢?”
“请我吃饭,为什么?”
“因为你刚满17岁生日啊”曲珍看着她“再加上你快过生的时候居然被发现晕倒在家——可把她们吓了个半死。”
从这亲昵的语气中,毛毛听出了什么
“她们....是我的朋友吗?”
“是啊,大家都是你的朋友啊”曲珍笑起来。

随遇而安(八)【喻黄】【哨向】


在那之后的第二天,天际浅白的色泽正晕染着夜色,火红的阳光与温暖还没从东边的层云中喷薄而出的时候,喻文州就遵守诺言前来慰问他凄苦的队员兼结合向导了。
换句话说,在凌晨时分,喻文州已经敲响了黄少天病房的门。
对于这种作息,黄少天睁眼后满脸的疲倦和不适已经表明了态度。

“你们知道,现在是凌晨吗?”他躺在病床上,睁着酸痛的眼皮,目光困的快要涣散,嗓音也因强行醒来而低哑异常。
他说话的对象有两个,一个是喻文州,一个是抱着一垛资料的苏沐橙。
“不好意思”喻文州揉了揉太阳穴,坐在了病房里标配的桌前“特殊情况,最近要处理的东西有点多,所以来的早了点。”
苏沐橙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只是挑出几份资料递给了黄少天,等对方拿好之后,转身把剩下的都堆在喻文州面前,然后她松松垮垮的坐在病床尾。
“黄少天啊黄少天,你根本不知道你现在有多幸福”她无声无息打了个哈欠“昨天,除了你这种特殊情况以外,塔里全部的哨兵和向导都忙的要死”她指了指自己眼睑下淡妆也遮不住的青紫“就说我,一直从昨天忙到了今天。”
黄少天垂着脑袋,还有点晕,但听到苏沐橙的话之后,一时间忍不住问:“这么夸张?为什么?”
没等对方回答,他脑子里忽然电闪灵光般滑过他们被红眼睛追着跑过半个城市的场景,于是一个猜测直接从心口冲到嘴边:“和精神刻印有关?”
“没错”苏沐橙说:“就是它,折磨了我整整一天。”
“怎么着?”黄少天问。
“上头非让我们交关于这个东西的病体报告”苏沐橙手扯了扯头发“问题是我们没有更多资料了啊”
“毕竟是没有应对措施的传染病”喻文州插进讨论,目光放在文件上“如果扩散,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塔也想早点了解清楚。”
苏沐橙耸耸肩。

“那塔怎么办?”黄少天想起之前看到的关于精神刻印的资料“没法接触也没法控制,只能让那群红眼睛横行?麻烦大了..”
“现在塔敢做的,也仅仅是派普通人去控制场面,毕竟这种东西对普通人不生效“苏沐橙说着说着皱起眉“不过普通人和哨兵向导嘛....你也知道,普通人根本控制不住。”
黄少天听的咋舌,片刻之后一脸愤懑的开口“如果不是我精神力要温养,我一定——”
苏沐橙哼笑了一声,打断他的话“你一定干什么?你个半吊子向导去那干啥?给对方送菜?”

“不,没有那么悲观”喻文州在文件上写了些什么,然后转头看着他们,脸上不动如山,“其实已经有一定对策了.....”

喻文州话还没说完,苏沐橙包里突兀传来嗡鸣声。
苏沐橙“诶”一声,拧着眉跳起来去翻包。
“顶头上司....”她叹口气,冲喻文州和黄少天摆摆手,转出外间去接电话了。

“.....其实有一种隔离精神的方法,不过缺点是向导没法使用精神力攻击,但其他的尚且影响不到——大家昨天那么忙,还是因为事发突然,塔高层混乱发令的结果。”喻文州接上前句。
黄少天喔一声:“没想到塔还是靠谱的”说到这,他顿了顿,随口吐槽“吓的我以为哨兵向导的末日快到了”

本来只是普通的一句话。
但喻文州闻言,眼神却一瞬间拉的有点远,像老人在暮年回首青春的神情。
然后黄少天听到他低低的呓语:“要说末日,刚被研发出来的时候,也许更像一点。”
——话音轻轻响过,如水珠跳过水面,暖风吹起羽毛,但那不知所云的语句却没那么简单,似乎传达着一种举重若轻的余韵,明明是个年轻人,这句话说出来时却像是白云看尽的沧桑老人。
黄少天听的一愣,几乎是立即就意识到这句话背后藏着故事
他回想着话的内容——刚被研发?是指精神刻印?黄少天记起文件上所说的时间——差不多十几年前....放他们身上,可能几岁大差不多。
几岁大的孩子能有什么故事?黄少天想不明白。

不过他也不打算去问,虽然很好奇,但他也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说或者不能说的东西。

思绪如电,几个念头转瞬即逝,他发现喻文州好像已经回过神,赶紧装作没睡醒一样半闭着眼睛,但从模糊的眼缝里,他感觉喻文州好像在抬头看着他。
为了配合剧情的发展,黄少天假装有些清醒,眼皮几睁几闭,像是一个想睡的人挣扎着睁开眼睛——喻文州果然在看着他,嘴巴半开不闭,像是想说什么但瞬间失语一样滑稽。

他终究还是说了一句话:“困的话就睡吧,不用顾及我。”
这句话肯定不是他真正想说的,黄少天想着,然后从善如流的闭了眼

不过好在,苏沐橙的电话结束了,她脚步有些急促的走进来,拿起床尾的包。
“怎么了?”黄少天睁眼问。
“培训,紧急培训”苏沐橙眯起眼睛“奇怪,我毕业这么多年了,居然还要培训?”
“好事儿”喻文州转脸看她“针对精神刻印做出的调整吧”
苏沐橙闻言睁大眼睛“真的假的?”
看到喻文州肯定的点头,她神色雀跃起来,用更快的步速走出去了。

两人看着苏沐橙的背影风风火火的出了病房。
“少天,”喻文州开口,眼神低垂向下“有什么想问的吗?”
黄少天知道他指的是刚才那句呓语,转头看他:“我想问的挺多的——如果你真心愿意回答,而不是被我们是结合的向导哨兵这层关系所限制的话,那我就问。”
喻文州抬起眼睛放在黄少天身上,澄明的目光里好像多了点什么。
看起来像是波光粼粼的一池湖水,色彩纷呈,浮光明灭,黄少天在心里措辞。

这对眼睛的主人笑了笑:“谢谢”
“不客气”黄少天照单全收,片刻后像想起什么,转开话题:“所以队长,这文件是....”他手里拿着一本文件,他打开看过,结果怎么都看不懂。
“是任务的部署”喻文州翻开看了一眼就明白了“算了..这个东西没什么用....还是听我口头指挥。”
他把文件夹塞给黄少天,又扑到堆满资料的桌前了。

——黄少天抱着文件夹研究起来,结果还是怎么都没法从满页装逼一样的书面语句里归纳出有用信息,没办法,他只能把眼睛从文件上挪开,四处游移。
从天花板向窗台,从窗台外收回来,绕墙壁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最后还是盯在了喻文州的背影上。

其他结合后的哨兵向导其实不该是他们这样。
由于黄少天的父母就是一对自由结合的相爱情侣,所以他从小就能感觉到。
其他结合后的向导哨兵应该彼此都忍不住亲近,连一个亲密的动作,一个相接的眼神,都会有一些东西激荡而出,摇动心旌。
但他和喻文州全然不是这样——并没有刻意的疏远,但却始终如磁铁两极,若即若离,难以靠近。

关于他们这种情况的原因,黄少天其实是了然的。
因为他们缺少一样至关重要的东西。

感情。

那么有感受到自己对他的感情吗,黄少天扪心自问,除了对他能力敬佩,除了对他识人之明的感激,除去在向导素刺激下的反应——还有其他的吗?
没有?
心底传来沉闷的钝响
于是他恍然大悟:原来还是有的。

那么有感受到对方的感情吗?
他搜索着脑海,分析着对方少有的情绪变化。
每一帧每一帧的分析。
最后他遗憾的得出结论——好像还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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